《光滑!明亮!繽紛!》有感

  • 2015-09-16

上星期六去了參觀第一城新開張的藝術空間—Starprojects 的首個聯展《光滑!明亮!繽紛!》。當初從友人得知這個展覽名稱和宣傳設計,直覺玩味甚濃,但展覽概念是正視現代社會的表像化(膚淺化),期望回歸內在真實的經驗及帶來討論。筆者好奇這當下的荒謬如何由展覽呈現,或有多少批判性於其中。

展場是一般的工廈裝修:粗糙的白牆至少八米高,以窗簾擋住陽光,中間有兩棟牆劃分幾個大空間。簡介展板旁邊掛了劉茵的《意想不到的無暇魅力完美綻放》—這組用塑膠彩覆蓋雜誌廣告的畫作老實說無論在網上還是現場都顯得很「醜」,筆者對這種概念性的處理手法後文再述,從策展來說算是成功的點題,呼應了預期的玩味感。下一組中國藝術家黃河的作品卻是另種「玩」的處理—據策展人說,黃河事前已考察了此空間,並之後住了約一星期,即場以鹽、木頭、麵包及相片構成整個設置。筆者見到他是在玩不同元素,嘗試拼湊出一種小小的生活奇想。例如他咬過麵包後近距拍攝那些缺口,製成大幅相片並用墨水再填充部分洞窿,斜放於牆上;相片之間藝術家呼應地用鹽堆砌了相似的圖案,策展人謂之麵包的碎片。甚至其中一片麵包上用墨水筆畫了個笑臉,為整組作品點上輕鬆之意。藝術家從作品命名及描述中嘗試虛構某個瀟灑的船夫,我認為觀者未必需要太拘泥這形象也可自圓其說。

陳正文與馬安兒的作品在展場中間則是鮮明對比。陳氏以槍支做了一系列供人玩的裝置-槍管安裝了萬花筒來延伸無盡變幻的影片,又或變成一支笛,甚至是飲水機…原本的暴力及傷害轉換成輕鬆無害,筆者所預設的危險被瓦解,突然鬆一口氣,陳氏還半開玩笑的跟我說「飲水機」是呼應近期的鉛水事件。在這組視覺上較沉重的裝置對面,卻是刷了粉紅色的牆,掛了馬可兒的陶瓷畫。從策展人口中得知馬氏於畢業展已探索以瓷泥及釉作畫,又以患了痴呆症的祖母為題,講述感情、生活及記憶。微皺的薄瓷好像布一樣浮出來,表面除了釉彩畫出來的衣服外,還有以斷續的、如燒焦了的泥線勾勒出來的衣架。粉紅牆的高度據說依照了祖母家的樓高,「田」字型的作品擺放暗示了一個個窗口,現場觀看的感覺比官方相細膩很多。然而此時筆者我必須意識到這組作品能否切合展覽主題—如果有人像筆者預期作品必須有玩味及批判性,馬安兒可就格格不入了。這異樣感亦出現於曾家偉的影片及相片中。他用陌生的視點記錄日常生活及建築,這種抽離感是靜態的、嚴肅的,為展覽止了一道氣似的。

雖然如此,麥影彤和劉茵的作品是絕對貼題,讓我以為展覽是為他們度身訂做。前者的《我們都一樣》將相同高度的超市產品排列出來,「改變」了購物的準則;《更多更多更多》則堆疊了大量超市的購物車,喻意無盡的購物欲。後者的《意想不到的無暇魅力完美綻放》更可放入「最具挑戰性」之列—這組畫以塑膠彩粗野地覆蓋廣告中擁有嫩膚的模特兒,配以卡通大眼,而且紙張受潮發皺,乍看跟中學生的習作無二致,難以當成畫來欣賞。可是有甚麼比用膠質材料諷刺當今廣告的虛假表面化更直接了當呢?劉茵甚至將「畫作」放入塑膠袋並掛在鐵閘上,將個人的美學取向推向胡亂低俗的極致。於我來看,她倆的作品是概念性的,將現象重新包裝然後告訴觀者,而且對現成物的幽默改造的思維頗相似,創作手法則沿襲近半世紀藝術的取向。然而我一直疑惑這種即食的傳達在當代環境下,尤其這種手法其實不再特別後,能否留住觀者的思緒或引起討論來真正反思作品所指向的議題?當劉茵用更假的東西來諷刺虛假事物時,會否變成「附和」,就如對破粗口的人動武般表現出本質相同的暴力?

總括來看《光滑!明亮!繽紛!》有三類作品:玩味及視覺元素俱在卻不需要討論、沒有玩味卻有足夠元素及內容讓人細味、充滿玩味而勇於批判但失卻可看性。在貌似強勢的策展概念下,三者放在一起其實頗為突兀,唯有從好處看藝術家可以互相突顯而免於共冶一爐。我認為這展覽並沒有強現批判性,如果將重點放在「藝術家透過不斷的刷新自己,積極的構建個體的世界,以作品代理他們的妄想」會更容易理解展覽的動機-培養年輕的藝術家。據策展人李凱珊說這首次展覽是三部曲之一,筆者頗期待梳理一番後的再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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